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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睡在酒香里
字体:   2019年04月10日11时53分 视力保护:

  徐建中

  记事起,每每吃饭时,餐桌上都会有一瓶老白干,那是父亲的酒瓶——老式罐头瓶,口径很大,上下一般粗,倒上一满杯酒,得有一大瓷碗。多年来,父亲每餐一杯,瓶盖一拧开,满屋子便氤氲在酒香里。

  我觉得父亲的酒量真大,别人都用小酒杯喝,他却用那么大一瓶子,真威风。每次看父亲喝得那么香,我便会把头蹭过去。父亲微微一笑:“想喝?”我使劲点头。父亲呷一小口,用手揩一下嘴:“你还是小学生,不能喝酒。”我只好把欲望压进肚子。父亲又抿一口酒,许是不忍,便用一支筷子在酒里蘸蘸:“来,尝一下。”我欢快地张开嘴,筷子上的酒像甘露,入口却涩涩的,还有点辣,和想象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。

  参加工作后,父亲执意不肯来和我们一起住,他在农村喝喝酒,种种田,喂喂鸡,舒坦。没辙,只好依了他,回家时我便买几瓶好酒,以为父亲会非常喜欢。没想到他淡淡地瞄一眼:“这酒度数太低,就是一个贵,喝起来一点没劲,还不如我那散装老白干,你以后再不要买了。”我知道父亲固执,便笑笑不再争辩。以后回家我依旧会买上几瓶,父亲开始还不住数落,后来也就不出声了。

  那个冬夜,母亲让我立即赶回家,看着双目紧闭的父亲,我泪流满面。“早就让你爸爸喝好点的酒,他却舍不得,你买的酒,他都拿到村头小卖部兑换散装老白干,说你在城里还房贷,要供孩子上学,得帮你省着点。”母亲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个鼓鼓的包裹:“这是你爸的全部积蓄,他说只能帮你这么点了。”打开包裹的报纸,一大摞纸币展现在眼前,我鼻子一酸,跪了下去……

  午夜梦回,父亲还是那么神气,就着老式罐头瓶,一口一口慢慢品咂着老白干,我像小时候那样蹭上去,他却没用筷子蘸酒,而是怜惜地注视着我,酒花溅到眼睛底下,凝成一个个关切的酒晕,缓缓地,在朦胧中隐没。

稿件来源:
编辑: 徐连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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